大师的气度

       自古至今,大凡成功者,都离不开贵人相助。


       我们知道,喜欢游山玩水,纵酒放歌的李白,虽有斗酒诗百篇的豪情与才气,然而早期并不是一帆风顺,不惑之年后,经老友贺知章的极力推荐,玄宗皇帝才勉强赐给他一个“翰林供奉”。自此,他涉足仕途,徜徉于歌舞升平的宫廷。无疑,贺知章是李白的大贵人。


       美术大师徐悲鸿,早期坎坷多舛,境况不佳,画作几天卖不出一张。穷途末路的时候,曾想到过投河自尽。遇到康有为后,这位“戊戌变法”的领袖深为赏识他,收他为弟子,并写信向北大校长蔡元培举荐,他这才有机会应聘去了北大。后来的赴法留学深造,也是康有为一手帮的忙。如果没有康先生的提携与奖掖,或许就没有一代美术巨擘,空有一身才华,悲鸣的鸿雁没准儿真就在窘迫中悲鸣折翅了。


       真正的大师们都具备一个共同点:气度,格局,风范。


       1947年秋天,周汝昌遵四哥周祜昌之嘱,在燕京大学的图书馆,意外找到了曹雪芹好友敦敏写的《懋斋诗钞》。细细研读这部著作后,他写出《曹雪芹生卒年之新推定》一文,发表在12月5日的天津《民国日报》副刊,该文对胡适1921年发表的《红楼梦考证》的某些观点提出自己的看法。胡适当时乃名满天下的大学者,对于一个默默无闻大学生的质疑,非但没有生气、打压,反而非常高兴,写信大加赞扬、鼓励!还邀请周汝昌到东厂胡同一号的家中当面晤谈。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初生之犊的周汝昌,竟张口向胡适借阅珍藏孤本《甲戌本石头记》,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胡适竟慨然应允。


       该珍本价值连城,胡适借给周汝昌后,何时归还都不过问,好像忘了有这回事。周氏兄弟利用一个暑假时间,“先斩后奏”把孤本抄录一份,然后才向胡适“请罪”。说实话,“其罪”不轻,“罪”在不赦。孤本的价值就在一个“孤”,贵在天下独一无二。然而胡适收到信没有怪罪。胡适回信说:“我读你信上说你们兄弟费了整整两个月的工夫,抄完了这个脂砚甲戌本,使这个天地间仅存的残本有了第二本,我真觉得十分高兴,这是一件大功劳!将来你把这副本给我看时,我一定要写一篇题记……”


       这是何等的襟怀与气象,着实令人惊叹!没有胡适的鼎力相助,中国红学研究史必将缺席一位顶级的大师!


       1917年,在老家小有名气的齐白石不安于小地方的平凡日子,他笃信树挪死,人挪活这句话,硬要去皇城根儿打拼。于是,一个55岁的老木匠第一次离开家乡,开启了“老北漂”的生涯。有些艰辛是事先想不到的。开始时局面迟迟打不开,尽管他把每幅画的价格降到了白菜价,登不上大雅之堂,就蹲到街头去卖,还是无人问津。付不起房租,他就住在和尚呆的广源寺里。


       有一次画展,他从自己的作品中选出一幅好的,标上最低价,以他当时的地位及遭排挤的境况,他的画只能挂到一个不起眼儿的角落。恰巧他命运的转机出现了。这张《虾趣》第二天被徐悲鸿发现,当即指使负责人将其移至展厅中央位置,和自己的奔马图挂在一起。徐悲鸿还亲自提笔,把画价8元改成80元,比自己的画还贵了10元。并在一旁注上“徐悲鸿标价”5个字。要知徐悲鸿可是北平艺术学院的院长,当时美术界公认的顶级大咖,风头正劲!对于一个陌生人,这种抑己而扬他,试问有几人能做到?这次画展不仅展出了美术精品,更展出了一代大师的气象与襟怀!这一下不得了,曾被讥讽为“野狐之禅”,“俗不可耐”的作品被重新定义,白石先生从此声名鹊起!


       而后,徐悲鸿力排众议,又把齐白石聘为北平艺术学院教授,每个月亲自把工资送到他的家里。徐悲鸿死后一年多,齐白石得知颤巍巍前去上香,欲在灵前叩头,都说,使不得,你比他大30多岁,不该。93岁的齐白石老泪纵横:“你们不知道,他对我的知遇之恩,我磕多少个头都应该啊!”


       李苦禅年轻时酷爱美术,拜在齐白石门下学画,迫于生计,白天抽空拉黄包车维持生活。一日,在王府井大街一书画店门口,恰巧遇到从里面出来的齐白石,李苦禅怕给老师丢脸,刚要悄悄躲开,被齐白石叫住,让他退掉洋车,把他领到家里,腾出一间屋供他居住。然后,又从他的画作中选出几幅,亲笔题款送去画店,有了大师的墨宝,原作品熠熠生辉,一炮走红。李苦禅自此摆脱了困境,可以全身心地投入美术创作,终于成为一代宗师!


       古往今来,艺精者皆德高,德高者,方能望重!成大器的人,个个和蔼平易,都具有悲悯情怀。而互相排挤、倾轧,视同行为冤家者,多为只有“半桶水”却偏要淌得很的卑俗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