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小说二题

       等待


       山花每年八月十五夜总会去村东那片矮林,且打扮清爽收拾干净,准时在矮林拐角东望;那儿有一条蜿蜒曲伸下山坡道。那年,郝彬就是从这条坡道出村返城;说好的,他在城里安顿好就来龙家山洼接山花。山花天天想年年等,一晃四十二年过去了。


       那年开春,生产队长的山花爹从公社领回四个城里娃妮儿来村做工,知青下乡再教育;三妮儿被山花爹安排在其他三户村邻家住,那娃仔郝彬十九岁就留住在山花家。那年山花十八岁。工闲郝彬嚷着要山花领他东洼西坡的看风景,城里娃仔心儿花花嘴油腻,涚话山花不懂,只是默跟轻说龙家山洼坡山溪水,他俩去的最多的是村东半坡那片婑林。


       夏夜蚊蝇难耐燥热,郝彬约山花出外纳凉,山花默默跟随。矮林夜风凉凉,林中那块祼露山石显眼,郝彬与山花并肩而坐,山花低头不语,郝彬双手环过山花肩头。那晚,郝彬和山花做了没羞没臊的事。那夜,山花害怕又觉奇妙香甜。转眼八月十五,山花发现有喜,矮林山石上,郝彬紧搂山茶在怀中,山花泪眼扑簌,隔天郝彬就要返城。


       山花没有等来郝彬接她进城就被爹嫁给了邻村酒鬼赖娃,不久,山花生下了郝彬留给她的细娃。又过不久,男人赖娃与人赌酒醉死了。山花没悲没喜守着细娃苦度日,细娃长大。那年细娃娶媳,下放三妮儿知青齐齐来贺;山花知晓,郝彬回城不久全家远去他国。


       可是,山花依然时时心想年年在等。这年,孙儿小盼也十九岁,考上大学了。


       乡音


       秀莲在儿子七岁时,和老公离婚去了外域岛国,儿子年幼寄养在国内姐姐家。几年打拼,几度磨难,她终于在岛国有了生存基础,便回国去姐姐那接走了儿子。


       儿子孝顺,禀赋优异,在岛国开枝散叶有了两个孙儿。孙儿乖巧,围伴左右,叽里呱啦,不会国语,教也不会,秀莲作罢。儿子持业,孙儿长大,秀莲不再工作,便游历世界各地,拍下美景,留下回忆,做成影视,把玩回味。


       秀莲家居高楼,机场附近,时常在阳台上静坐观赏夕阳,看飞机起起落落。家居温馨,生活惬意,可秀莲每每又隐隐感觉有些许遗憾,说不清,道不明,但实实在在在心中。


       秀莲不再外出观光,不再记录美景制作影视,她每天坐在阳台看夕阳,看机场飞机起起落落,阴雨天也看。她终于明白了那萦绕左右的缺憾是啥——那是久违了的乡音。可是,秀莲面对缺憾已是无能为力,她年迈体衰不宜再飞,她知道自己已去不了乡里了。久居岛国,她早已为侨民;自己是,儿孙也是。她知道,不久,自己将在这域外岛国无声无息地逝去,像风一样,一吹而过。


       秀莲靠着椅背,慢慢合上双眼,两行炽热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出,穿过干瘦的脸颊,跌落到身上,碎碎片片,一阵清风过后,秀莲有些恍惚。


       天黑了。夜黑中,那遥遥远远的地方似乎传来儿时娘的声音:秀……莲……,回家吃饭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