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田世信的女儿田禾回应说，《秋瑾》在造型上采用了鹅蛋脸、悬胆鼻等元素，旨在表现秋瑾内心挣扎、斗争乃至“破茧成蝶”的艰难过程。“这是一个写意和表现性质的作品，不是一件完全写实的作品。”

       这不是田世信雕塑首次引发争议。2012年12月，其矗立于苏州金鸡湖畔的雕塑《老子像》，以老子闭目沉思、吐舌露齿的造型，颠覆了人们对这位古代圣贤的传统认知，被网友戏称“吊死鬼”。去年12月，在持续不断的争议声中，《老子像》被移出原址。

       老子生活在2000多年前，秋瑾是中国近代史上杰出的女革命家。如今，同一创作者有两座人物雕塑引起不小争议，并不多见，值得进一步探讨。

       那么，雕塑《秋瑾》引发争议的根源何在？

       首先，其造型与人物原型以及其他同题雕塑存在显著反差。秋瑾生前留有真实影像资料，为后人提供了直观的历史参照。多年来，众多雕塑家曾以秋瑾为题创作，其中1981年浙江美院的《秋瑾》（右手持剑、身姿挺拔）堪称经典。相较之下，田世信的《秋瑾》无论造型风格还是艺术手法，与其他同题雕塑差异悬殊。

       其次，对原型人物涉嫌解构过度。在创作者看来，使用变形手法可以“打破神化符号”，但一般受众则认为，这种以抽象线条与失衡比例重构的秋瑾形象，不仅严重偏离原型人物的外形，更抽空了其“精气神”。这种视觉反差破坏了公众对秋瑾“勇毅”“崇高”的集体记忆，脱离了公众传统审美认知。

       此外，无以体现对历史人物应有的敬重。尽管田禾表示其父“非常敬佩秋瑾”，但《秋瑾》造型通过艺术语言，营造出一种阴郁压抑的氛围，全然不见创作者对秋瑾的敬重之意。这种手法给人以将“怪异”视为“深刻”、把“变形”当作“创新”之感，有悖艺术伦理，伤害大众对历史人物的情感认同。

       雕塑《秋瑾》引发的争议，凸显了艺术创作中把握表达尺度的重要性。当艺术作品与大众的集体记忆、文化情感产生碰撞时，创作者应秉持开放态度直面质疑，深入反思艺术表达的边界与限度，而非以“干涉创作自由”或“恶意抹黑”等标签化表述回避问题，更不应借机贬低公众的审美判断能力。

       近年来，雕塑作品引发争议并非个案，值得关注。历史人物雕塑作为凝固的历史与无声的文化载体，承载着民族的精神记忆。公众审美则体现着文化共识，绝非可轻慢的认知标尺。

       只有在尊重历史的基础上，平衡艺术个性表达与大众情感共鸣，这些雕塑才能真正成为与历史对话的桥梁，而非引发价值冲突的导火索。

       □徐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