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盼天堂来电话

       爸,今天又是一个星期天。


       阳光穿过玻璃窗洒落在卧室的窗台上,整个房间温馨而明亮,一如您那柔和的目光。平日里,我忙于工作,无暇抽出时间与你长谈,但每个星期天我都要与您相会。每次相聚,我总是带去你喜欢的老家天岗湖里鲜活的鲫鱼和集市上带着豆香的草锅豆腐。这一习惯已悄然成为我们多年来的默契。


       每次聚会我们总是相谈甚欢,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每次吃午饭您也总是让我小酌两杯。尽管您糖尿病多年,不能饮酒,但您每次还是让我给您少倒一点点,陪我喝几口。尽管只是走个过程,但我能真切地感受到您是想让我喝得尽兴、喝得痛快。我曾和您说过:爸!不用你陪,我自己也能喝个尽兴。您却说一个人喝酒喝的是闷酒,只有两个人喝酒才是开心的。自从您离世,我一个人再也没有喝过酒,就是要告诉您,我现在生活得很好。


       爸,您知道吗?在您离世一年后的一个星期天。我和四岁的孙女视频聊天的时候,孙女突然问我:“爷爷,我想看看太爷爷!”


       孙女的一句话让我心如针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强忍着泪水对孙女说:“太爷爷不在家,去上班了。”


       “太爷爷不是退休了吗?咋又去上班了呢?”孙女继续追问:“太爷爷是不是去老年大学讲课的呀?”我赶忙把手机的镜头移开,调整一下自己的思绪:“太爷爷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讲课了,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呢。”孙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也赶紧对孙女说,我会把你的问候告诉太爷爷的。孙女懂事地点点头。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连忙把手机递给正在做饭的妻子,让她继续和孙女聊天。我跑进卫生间,任凭泪水恣意流淌。


       爸,你的突然离世,成了我心中永远的痛。我真正体会到了生死离别的痛彻心扉。我有太多太多的不舍,到现在我还感觉跟做梦似的,不相信人的生命如此脆弱。每一个周末我都会感到特别的孤独和漫长、无助和悲伤。


       自您走以后,我的世界变得异常寂静。您的声音我听不见了,爱和您一起听《新闻联播》的习惯没有了;您的身影我看不见了,爱和您一起去参加老年健康讲座的也不去了。我以为我会习惯没有您在的日子,可是四年过去了,我还是不习惯没有您在的每个周末。我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漫长的梦,醒来以后您还在。


       那天您突然倒地,连句叮嘱的话都没有说。从此一别,再无归期。我心里想着在梦里肯定能见,可是四年了,我的梦里,您从来没有出现过。你是不是把我忘了,把你的所有儿女都忘了,要不我们姊妹几人的梦里怎么都没有你呀!奶奶在世时曾经给我讲过:亲人去世后,如果在阴间过得很好,就会忘记阳间的亲人;如果过得不好,就会托梦给亲人,向亲人诉说自己的不幸和贫穷。妹妹曾问过我:不知爸爸在那边生活得咋样?我不敢接妹妹的话,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悲伤。


       四年了,所有的人都以为我已经从悲伤中走出来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种走着走着就想流泪的感受。走出来是别人以为的、接受您离世的事实是给别人看的、完全释怀是骗自己的,一个人独自流泪才是真的。夜深人静是最难熬的,每次想您的时候,想着想着就会泣不成声。别人都以为我生病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没病。您的离开是我永远过不去的坎儿,不能言语、不能诉说,只能默默地承受对您的思念,只能承受着万箭穿心般的痛。


       爸!我真的放不下一个陪伴我五十八年的您啊!


       爸,我总是觉得您还在,只是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随时都可以回来的。我多么希望这种自欺欺人的念头是真的,那样我就可以不再害怕独自面对这个世界了。其实有时候我也明白:生老病死是不由人的,但唯物主义的我还是希望真的有天堂。随着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天堂里也会有wifi的,那里的人们也会很快用上手机,到那时我们联系就方便多了。距离再远,我们也能视频聊天。


       爸,我的手机号永远不变,期盼着有一天能接到您从天堂打来的电话。